我想要一双
这么大的
长着黄须子的鱼鞋
你？
妈！
你给我站住！
钱！
站住！
给钱！
七六五四三二一，乘一二三四五六七 等于几？
你笑什么？我没笑什么
你怎么又不笑了？我笑完了
你笑完了？我还没笑完！
再用算盘给我打出：
“提高警惕保卫祖国”
你噼里啪啦打什么？“提高警惕保卫祖国！”
算盘能打出来字吗？你叫我打的
我让你打的？
我让你打不成，哗众取宠、干私活、 挣私钱，只能被开除！
出去！
你是哪个班的？她、她是我妈
你妈？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恐怕是你姐吧？
我妈！
走！
就这几个字，妈也能教你
你也不是什么都懂！
那个数他算对了
你看
这是妈夜里梦见的，天一亮我就看见了
可是你穿吗？穿！
可我从来没有看过你穿鞋
那是以前，以前我也没梦到啊
就算梦到了，第二天我也没看见啊
我不信。不信啥？
那我还梦见不用上学呢。是不用
那老师会开除我的！
开除？我先把他开除了！
妈，真的？真的
好！开除、开除、开除…
妈，我先坐拖拉机回家啦！
我走了啊！
王叔，我妈答应我退学了
好！
我知道，我知道！
妈
妈你怎么了？
也没怎么
可是我的鞋不见了！
还说：“我知道、我知道…”
我等你老半天了。那走
妈
你鞋呢？是啊，怎么不见了？
我知道、我知道
就是它！
妈，又怎么了？
我知道、我知道
妈
阿辽沙！
别害怕！
火车在上面停下了！
天一亮他就笑了！
谁把你弄到树上了？
阿辽沙！
别害怕！
火车在上面停下了！
天一亮他就笑了！
阿辽沙！
谁呀？妈？别害怕！
妈！
看，这是啥？
我把它找回来了
你可醒过来了
都好几天了
快吓死我了
我把它放这
王叔他们都来看过你
可是怎么叫也叫不醒你
王叔还说让我给他当会计
说我老背着算盘，算术肯定好
根本就不是那双鞋！
打开！
念
“就叫我阿辽沙吧！”
别停，念
“就叫我阿辽沙吧，”…
念错了？没念错啊！
懂吗？不懂！
只能说你没懂，不能说你没看见
睡觉！
你妈又上树了
不是这棵，村口那棵！
你说
我从这往下一跳
能不能…
能不能从那边的树底下再钻出来？
妈
有海就能！
哪怕有口井也行
井边站着一傻子
盯着井里念叨：
“十三、十三…”
树上的疯子看见了
跳下来问他：“你念叨些什么呢傻子？”
傻子白了他一眼，接着说： “十三、十三…”
疯子纳闷地朝井里一看
傻子一抬脚
扑通！
疯子就掉了进去
傻子接着说：
“十四、十四…”
这故事叫啥名字？
叫…“树上的疯子”？
对喽！下树！
其实我没听过这个故事
现在你听过了
那为啥讲这个故事啊？
怕你在树上害怕
妈，又怎么了？
没怎么，走！
你也不是什么都懂！
谁说没见过羊上树？
疯了、疯了…
真疯了！
不行，得想想办法
滚！
去你妈的！
李叔！
那是你妈？
坑是她刨的？
你妈不该是这样
从前不这样！
就那天她买了双新鞋
还说是梦出来的
结果，把鞋挂在树上
就再也找不着了
她爬到树上那么乱喊乱叫
“砰”的一下摔下来
醒来啥也不记得了
你看，就知道上树，现在还在刨坑
那你就不能给她买双新的？
我买了，可是她不要！ 她说根本就不是这双！
嘿，她这是？
她还在找她的鞋
你妈不该是这样！
那年，她一个人从外地给你抱回老家
我刚当警察，亲眼看见的，了不起啊！
你笑什么笑？
李从喜！
哎呀，嫂子！
这傻儿子，快叫你李叔啊！
李叔！
好人啊他是
要不是你小李叔啊 我这一辈子都找不着这地方！
那时候你是个小警察
风也大、雨也大
都快把你给吓哭了！
一晃十几年我又调回来了
你调走过？
可不是吗？在边境上干了十几年
你看！混了四个兜，现在回老家了！
哎，嫂子…
这棵树…
你不能把它刨了吧？
你看这棵树，是歪了对吧？
对呀
朝这边歪？
是
树底下全是这个，能不歪吗？
妈，你跟李叔挺熟的？
熟！是他接咱们来这的
是他呀，一路上照顾咱们
这一路上好几天呢，风也大、雨也大
山也塌了、路也断了
他摔得一身是泥、满脸是血
没过多久他就牺牲了
李叔他牺牲了？是呀
那你刚才跟谁说话？ 你说我跟谁说话呢？
死了的人能说话吗？
你没看到我手里面一直拿块石头吗？
伸手
闭眼
回来！
疼吗？
疼！
但是你李叔就不知道疼
他能把烟头上的火一直抽进肚子里不疼
为什么？
他牺牲了
别不相信你妈跟你说的话
你妈不该是这样
李叔？
你妈不该是这样
李叔？
是我！
我还以为你是李叔呢
喂喂？喂？
是李叔？就知道李叔！
你不应该找警察，应该找大夫
大夫？
你妈从树上摔下来 摔的是脑袋，那不是警察的事！
哎，怎么冒烟了？
该不会又是你妈干的吧？
树那么高，谁脑袋经得起那么摔啊？
你不该找警察
就知道李叔！
你别再给我找麻烦了！
要死啊你？会烫熟的！
走开！
“黄鹤一去不复返”
“白云千载空悠悠”
“昔人已乘黄鹤去”
“此地空余黄鹤楼”
“黄鹤一去不复返”
“白云千载空悠悠”
你妈在唱什么？
好像是在说，不是在唱
恰恰相反，说的比唱的好听！
只要她不乱跑，就让她在屋顶上唱吧
怎么没声了？
妈，妈！
妈！
你妈背一筐石头往河边去了
妈！
今天的信就让我讲个故事吧
故事是普希金写的
他是苏联人
故事的名字就叫《树上的疯子》
疯子、疯子！
你就是个疯子！
不让我上学！不让我出工！不让我出门！
知道为什么我不想上学吗？
我怕人家说我有个疯妈！
你要敢把我交给警察和大夫
我就掐死你！
别跟着我！
“昔人已乘黄鹤去”
“此地空余黄鹤楼”
“黄鹤一去不复返”
“白云千载空悠悠”
“黄鹤一去不复返”
“此地空余黄鹤楼”
“昔人已乘黄鹤去”
“白云千载空悠悠”
“昔人已乘黄鹤去”
“此地空余黄鹤楼”
“黄鹤一去不复返”
妈，妈！
啊？谁？
让你别跟着我没听见吗？
河边有狼啊，你不知道吗？
狼？
狼也跟不上我
狼能跟得上我吗？
妈疯吗？
疯吗？
有时候…
疯不疯？
不疯
疯！
谁的信？
你爸的
为什么就烧了？我还没看呢
全是些疯话，没用
可我想知道啊！
想知道…
还不如看看这个
你爸
他什么模样？
你的模样，减去我的模样 就是他的模样
那他到底长得什么模样啊？
不许哭
我给你说说他的两件事情
你就比见到真人还清楚了
你爸是最可爱的人
我爸？
不是你爸，是那支队伍
那支队伍里的人都叫“最可爱的人”
我爸是志愿军？
那年学校请“最可爱的人”来做报告
你爸来了
妈的老家在海边，很远
这个地方是你爸的老家
你爸说台下有上千人
他只看见我、
只盯着我、
只给我一个人做报告
报告一完他就只跟我一个人握手
全校的人都围着我们
我爸这么厉害？
胡扯！
这是他说的，我可不记得
那？
你爸先是这么长
然后是这么长
最后这么长
我爸？
你爸的枪
我爸有枪？
那天下着大雨
你爸来找我
还带着枪
我说：“不！”
你爸说：“我知道、我知道…”
我就跟他走了
离开了海
离开了我的老家
不怕记不住
就怕忘不了
忘不了，太熟
太熟了就要跑
是谁这么说啊？
你爸！
叫…
阿辽沙
我爸叫阿辽沙？
你爸不是苏联人
现在…
你知道你爸是什么模样了吧？
小子！
你怎么看见我跑啊？
妈！
看你跑得一身汗，衣服都湿了
去哪了？我看见你…
看见没有？
我好了
这些日子我出了毛病
好像…
好像差点疯了是吧？
是有人这么说你
其实、其实没事，妈
好像是因为一条鱼？
是因为一双鞋
一双绣着鱼的鞋？
哦，那就对了
其实…
其实，我啥也没丢
瞧
不就在这吗
我好了
说我这些日子疯癫癫的
还每天…
每天都打你好几个耳光？
也不是每天
你过来，我摸摸
算起来
也打了你上千个耳光吧？
也没有那么多
不打你了
从今天起，我再也不打你了
真的，不打了！
你要愿意打就打嘛
真的，没事，妈
不耽误你的事了，去忙吧
妈，我不忙！
你还不忙？我跟你再聊一会儿
人家让你当会计，看你有个疯妈
又让你当了小队长 不是因为你疯
看，你也觉得我疯了吧？
也差不多，是差点就疯了
你…
你好像今天要去接什么人？
对，有人下放来咱们这里
去，快去接
人生地不熟的，不接不行
走错了地方那就坏了！
我知道、我知道
我说：“我知道、我知道，”
哦，我今天啊，哪也不去了
不上树、不刨坑、
不打人、不骂人
你呢快去接人，我在家等你
就在这儿等你 等你回来，咱们再接着聊
我走了，妈
队长、队长、队长！
怎么了？
你妈、你妈…我妈怎么了？
“美丽的梭罗河”
“我为你歌唱”
“你的光荣历史”
“我永远记在心上”
“旱季来临”
“你轻轻流淌”
“雨季时波涛滚滚”
“你流向远方”
“你的船员来自梭罗”
“万重山送你一路前往”
“滚滚的波涛流向远方”
“一直流向海洋”
“你的历史”
“就像一只船”
“船员们乘船远航”
“美丽的河面上”
“你的船员来自梭罗”
“万重山送你一路前往”
“滚滚的波涛流向远方”
“一直流向海洋”
“美丽的梭罗河”
“我为你歌唱”
“你的光荣历史”
“我永远记在心上”
喂？
流氓！
怎么了？谁？说什么了？
怎么说的到底？
别问了，我说不出口
我去，我我我！
流氓，流氓！
说不出
没法说啊！
我去，我去！
他跟你说什么了？
讨厌！你们怎么不告诉我啊
操你妈！
谢谢
等着…
来
不是我啰嗦
白求恩大夫可就是这样死的耶
就怕针，比刀还怕
破伤风可不得了哦
谢了
不谢
等一下
帮个忙行么？
讨厌！
才中午哎
怎么样，试试？
干净吗手？帮我拧
手坏了，行吗？
行
真的大了一号哎！
怎么把它搞大的呀？
原来还买小了一号，根本穿不进去
漂亮吗，梁老师？
抓流氓！
不是他！追！
不是他？
梁老师
林大夫？
下面有草，松手
松手
跳下去就行了
我先走了啊
在这儿呢！
二号
一号
测试结束
对不起，我那天看电影是站着看的
跟坐着感觉完全不一样 能不能再试一次？
好，为了不放过一个坏人
也不冤枉一个好人，经研究 我们同意你的要求
林大夫你可以再试一次。好的呀
不过这次呢你要站在中间，离布远一点
不能动
发现是那个人呢，你可以叫停
我喊号，每喊一个号呢，就代表一个人
每喊一次，就要动啊！
林大夫，你可要仔细哦
好的呀
好，开始！
一号！
二号！
三号！
停，不用再摸了
林大夫？
刚才就是你喊停的吗？
是啊？
你确定是那只手吗？
嗯，确定
怎么这么肯定？
因为那天我被那只手软了一下…
什么？
事情是这样的
我并不是怕别人碰我
但那只手把我给软了一下 所以我就害怕了
林大夫，那天晚上你去看电影了么？
当然，看了！
你是在银幕的正面还是在反面？
正面啊
来来来林大夫，谢谢你配合我们工作
不过，对不起林大夫…
你认错人了
三号呢不在你说的那个位置
显然他离你那个位置太远了 根本碰不着你
当然我们的工作也有疏漏
没有事先问清楚你的位置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那…三号站哪呢？
这个不方便说
那…三号是小梁？
虽然是小梁，但是他离你的位置太远了 根本够不着你啊
能不能再试一次？
我看不必了吧
如果说有人喊抓流氓
你立刻去追，可是追着追着 你就变成了第一个
而后面的人就把你当成了流氓
这么说好像不是个办法
如果说你以前当过运动员跑得快 我可以做证
可是这么说也不是个办法
如果说你怕追上的人把你打死
你就穿过了我家跳到楼下
好像也不是个办法
我做了点调查你看看啊
现在情况是这样的：
一、五个女子被摸；
二、五个女子目前都没有指认你
但是你被追又被打
你变成了被怀疑的重点；
三、即使你是重点
可是有一条非常关键
无论如何，一只手
也不能同时摸五个人的屁股
那说明什么呢？
肯定还有四到五个人将被揪出来
所以我建议咱们先下手为强
写份供词，你签字我执笔
先承认和后承认
处理完全不同啊！
我不确定！
不确定？
不确定…
是？
还是…
不是？
梁老师…
这个恐怕你得确认
那可是屁股啊！
如果不是手摸了屁股
难道是屁股摸了手吗？
抓流氓！
这只手！
就是这只手！
当时我看到的全是手电筒
一张脸都看不清楚
可是拿手电的人全都看到我的脸
一共是四十二个手电筒
我躺在一个水沟里…
腿断了
能不能告诉我
你前面的女人，有没有喊抓流氓？
“抓流氓”三个字
绝对不是我前面的人喊的！
是我，小林
对不起，我不能待久
我陪你聊会儿天
就得走
这儿的大夫我都熟悉
对不起…
对不起没有能救成你
不过你不用害怕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都会跟你共同承担的
你根本没去看电影
为什么出来指认我呢？
你也跟着上当了
我就是要引火烧身
再道出事出有因
我得让他们认准了是你摸了我
然后我再告诉他们，我对你有感情
感情？什么感情啊？
就算你真的是这个意思
怎么你单单挑这个时候呢？
这个时候是救你最好的时候
我早就设计好了
只要你一摸我就大叫
然后我就等着他们问你最后那一句话
梁老师，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吗？
他们真的这样问你可以怎么样？
如果他们真的这样问就好了
他们真的这样问就好了
我就一把抱住你，告诉他们我爱他 我就是要你摸我！
我是你的人！
真的可以是你的人！
可惜，他们怎么就不问最关键那句话
老吴真是个大笨蛋
对不起…
我没能帮上你
不过我想帮你，你放心
我一定会让他们相信，你摸的就是我
我不能让他们把你抓走
那天…
你一碰到我，我就闻到你
什么手软之类的话都是我骗他们的
我是把你给闻出来的
你每次到医务室我马上就闻到你
你离我十米远
我就会开始脸红
离我两米远我就心跳加速
那天…
我给你包扎手指
你知道有多难吗？
你离我太近了！
一闻到你
我就随时可能昏倒
就好像一下子…
得了各种病，可是不难受！
那天你又跑到我背后
你又离我那么近
你的手一摸到我
我就不行了
我就想一下子栽到你的怀里
林大夫…
你今年可能三十六了
也可能四十六了
对不起，我不是想讲这些
你说的话我听起来
像是个十六岁女孩的感觉
梁老师，我必须告诉你
感情不是计算出来的！
你未免太冷静了！
再见！
我晓得你是不放心我
我太突然了
你紧张、你害羞、
你不好意思
可是我听到那门砰一声，我心都要碎了！
我怎么会撇下你一个人呢？
我怎么能够让你再受伤害呢？
可是我一闻到你
我就说不出来的激动！
我觉得我要休克！
你让我走吧…
你让我走吧，我胸好闷！
我都喘不过气来了！
我一休克，我就跟死了一样
我要是死在这儿 我给你添太大的麻烦了！
我不想走可是我必须得走
我会再来…
会再来…
梁老师
她跟你说的什么我都知道
谁呀？
林大夫！
你是谁？
看！我要不偷了这件衣服来这
你永远也不会认识我
本来我也不想来这
我一看，林大夫这样的人都来了
我也就不能不来
她永远那么湿漉漉的
什么意思！
看电影那天
我就跟在你的身后
你对我毫无察觉，我对你却目不转睛！
你伸出手，我多希望
你摸的是我！
可你却摸了别人
你眼瞎心也瞎吗？
不然怎么你也不会躺在这
因为我不忍心喊抓流氓
食堂那五个女的流氓
每当我看到她们，望着你
跟你唱歌，还揉着面
我就恨！
我恨、我恨！
我恨…
我就给她们打电话
打电话？
对！
打什么电话？
我就是想在电话里听到你的声音
我终于听到了！
你听到什么？
操你妈！
别以为我不懂这句话，我懂！
但是我听的根本不是表面
我听的是心声！
听到你的声音 听到你亲口对我说出的声音
我就一下子长大了！
我敢于站在你的面前了
我懂得了什么是漂亮、
什么是被爱、
什么是幸福！
你走吧…
你走啊
没事，拆了就好啦
哎呀，拆早了
没事，找绳给你捆上
哎，那是电线！
那你弄一个夹子在这？
这个不错啊！
别用这个
枪？那半呢？
好像在新疆见过这把枪
真在这
能用啊！
你要喜欢你拿走，枪带给我留下
那是我妈送给我的礼物
好！枪我拿走，枪带给你留下
老兄，高兴高兴
跟我出去走走
不能老在家里待着 时间长了你会得神经病的
你没看见咱们的检讨交了 就没人找你麻烦了嘛
“我爱”
“万泉河的清泉水”
“红军曾用河水煮野果”
“我爱”
“万泉河的千重浪”
陌生…
也陌生
梁老师、唐老师，吴主任正找你们呢
吴主任？
走！
“啊，五指山”
“红色的江山我们保卫”
“红军的钢枪永在手中握”
怎么样怎么样？我唱的怎么样？
明天我们还要在同样的地方
放同样的电影
在这之前呢 我们还要举行一场文艺晚会
我就唱这个歌
明天看电影的时候呢 有几个人肯定是不在的！
因为公安局已经把那五个摸屁股的
五个被摸屁股的全找着了
他们之间相互还见了面
在他们十个人当中 没有一个是咱们学校的！
你们快坐。好，谢谢
我光说看电影的事了
你们是为这个来的？
梁老师，你这个检讨当时我就想撕了
我想想还是当着你们的面 把它撕了最好
今天不但撕了，不但撕了，还要烧了！
唐老师、梁老师，谢谢！
其实我应该谢谢你们 是你们二位啊让我再次坚信
我们学校老师中根本就没有这种人！
不过现在斗争还是很复杂
有谁在我刚到学校这几个月
想栽赃、抹黑、做手脚
不论他是谁，都是不能得逞的！
明天我们的演出 这就是对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最好的回答！
有好事了？
我刚才听到万泉河水断了一会
是不是不要我帮忙啦？
洗完了搁这啊，等会我帮你拧
我要是不带你出去走走 好事能来得这么快吗？
我请你们吃饭吧
请我们？
我和吴主任？
你跟林大夫
好！
叫了吗？
叫了
你这是典型欺骗
一会儿就过来
你怎么叫？你刚才吹号去了
号也吹了，人也叫了
也行
坏了，坏了…
忘了跟她说了，我一吹号她就去我那
你看她怎么敲门
讨厌！
快来开门！
没锁
讨厌…
“美丽的梭罗河”
“我为你歌唱”
“你的光荣历史”
“我永远记在心上”
很陌生啊
说什么？
陌生！
我说陌生！
啊，有事吗？
没事，他说陌生
是野鸡
能打吗？
天上飞的，没人管
枪？
讨厌鬼！
下放了还不老实
打着了，真棒！
他是想要贿赂你
还活着
给你吧，不、不！
知子莫过母啊
她说的对吗？对！
她说什么了？
知子莫过母啊
什么意思啊？不知道
她的意思是说母亲最了解儿子
你不会是她儿子吧？
她就是这个意思
呸！恶心！
我才不要你这样的儿子呢
我要是你们领导，也得让你下放
行吧
小队长，小队长！
怎么了？你妈…
我妈怎么了？
对不起
我们来得不是时候吧
走
这就是你们新家，你们自己收拾收拾吧
我有事就不进去了
小同志
我去给你帮个忙吧
不用了
欢迎你们来到这里劳动改造
我可不是来改造的
我是来送人而已
小同志
这给你吧
也好
你可真会说话。本来嘛
改造的是你又不是我
他干什么老是“你们、你们”的
你说对了
这地方陌生
像外地！
你好
你去过外地吗？没有
那你怎么说像外地啊？我生在外地
有意思
没去过外地却生在外地，你说是吧！
那你生在哪啊？
铁道上。铁道上？
火车上吧。铁道上
铁道上，火车下面就没你了
铁道上，我妈说的
那你见过火车吗？
应该见过，可我不记得
你妈找着了吗？
还在找
诶，枪呢？
怎么没有挂在墙上？
走！
我该叫你什么好？
就叫我叔叔吧。唐叔
有点像亲戚
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亲如一家也对
那我叫她什么好？
你就叫他唐婶呗
有点怪。那你就叫她阿姨
阿姨也怪
唐叔你是当老师的
村里有几个不上学的小孩，你得管管
我是学石油的，我能教他们什么呢？
没事就带他们上山打打猎 队上给你记工分
打猎？
好啊，这事就交给我
看着前边！
神经啊！
第一声吓得我从凳子上掉下来
第二声吓得我弄翻一身水
真是神经！
那天你在拖拉机上玩那个破枪 我就不当人面骂你！
阿姨，吓着你了
得寸进尺！
要不过来一起玩会儿？
滚！
抓住了！
谁抓住的？是我第一个抓住的！
老爹，你怎么不打呀？
怎么不打呢？
老爹！
这里全是小鸟，还有蛋呢！
下来！
把小鸟放下，你下来！
你这个小子
弋不射宿、钓而不纲，不懂
啊，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意思？
孵小鸟的不能打
懂了
搞对象的野鸡也不能打
不能乘人之危。对了！
安静
报告队长，一切缴获要归公
我把工分给你记上
谢了
阿姨…
她有话问你
她？
是她
她说她第一次见你就相信你
你问她什么事
她说她喜欢你的样子
我现在已经挺不像样子了
天天都跟它们在一起
她说她偷偷看你好几天了 喜欢你的衣服
她说她也想像你这样
你还这么小急什么？
像我这样还得再过二十年
她问你阿辽沙是哪一国人的名字
阿辽沙？对，阿辽沙
像是苏联人的名字
喀秋莎呢？也是苏联的啊
是个女人的名字
不过好像也是大炮的名字
大炮？
对
大炮要了个女人的名字
她什么都不懂
那…
你懂吗？
我也不懂
她多大了？
我十六，我会唱“李铁梅”
老爹，老爹！
这是什么东西啊？
老爹，老爹！
鸡呢？
报告队长…
一切缴获要归公
我把工分给你记上
唐叔，这事真好，一举两得
不，一举三得！
三得？
一是野鸡，二是他们
三是唐叔你
我把工分给你记上咯。好
你家不是在那儿吗？
不回去了，山上的小子们还在等我
你爸这个人一言难尽
你爸是被你爷爷打走的
他参加了队伍再没回来过
我爸到底什么样子啊？
这就是你爸
我一看手就认得出
那我爸…
你爸走的第二年你爷爷就被敌人打死了
是村里人把他给埋了
你爷爷还给过我一块糖吃
这是我这辈子吃的第一块糖
那我爸…
孩子你别问了
他喝醉了
我当时来咱们村的时候
你爸跟你爷爷不都没了
我就是带着你妈和你
同一天到咱们村
如今你妈也不在了
你妈也不在了
这么的吧…
按政策
你爸他不是烈士
但是你爷爷…
他是烈士
我爸和我爷爷我都没见过
我就知道…
我妈
好听，好听！
你们说…
一个人死了…
他还会再笑吗？
我走了
他去哪了？
不知道，他说他走了
老爹！
老爹，你是不是喝醉了？
我没喝醉啊
那你怎么说也不说就走了呢？
谁惹你生气了？
我没生气啊
还回来吗？
回来
明天一早我就回来
别再跟着我了
回去！
你唐叔…
说我的肚子像天鹅绒
那你就叫我阿辽沙吧
过来，有话跟你说
不！
过来！
不！
过来！
不！
唐老师…
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知道吗？
你这么做是要出人命的
你找死
我是找死
但我有一件事不明白
说
唐叔
什么是天鹅绒啊？
你已经死了！
用不着给自己找借口
我不是在找借口
你现在就可以打死我
可是我就是不知道什么是天鹅绒
好
我可以告诉你
那就是他妈的一块布！
布？
怎么会是一块布呢？
不明白是吧？
好
我找来给你看
但是你记着
看见天鹅绒的那天
就是你死的那天
这个是你老婆
四十岁
这个是那个小队长二十岁
你老婆什么人呢？
从南洋回来的，上海居住若干年
是个讲究的人
小队长呢？是个乡下孩子
连他妈火车都没见过
这俩人相差二十多岁
这俩人要是跑到一起
你说是小队长错，还他妈是你老婆错？
更丢人的是，你还离了婚
你现在以为这是你老婆错呢吧？
我告诉你还不是！
我再画给你看！你帮我扶着
这个是你，你结婚二十多年了
你们夫妻两地生活若干年
这些年你在外面干的乱七八糟事 我在这不算上
现在呢你跟一帮小子在山上
打猎、喝酒、吹喇叭…
你家里呢？只有你老婆一人
你在外面疯来疯去 把你老婆一个人弄在家里
你说这事是不是你的错？
你这不是占着茅坑不拉屎吗？
天鹅绒你要真想要的话 我也不是不能弄的
不过得等五六天 我他妈又不是我们单位领导
你们那没天鹅绒吗？偏为这事到北京来趟？
你干吗去啊？
一、二、三…
这是北京最时兴的
我再数一二三
一、二、三…
这是给你的
谢谢你给我的礼物
老爹，我们能不能去玩会儿？
你们能去玩会儿
过两天我就走了
你一个人好好照顾自己
嗯，你放心吧
这个给队上
还有这个
我把你工分给记上
这次多记两分
我也去外地了
你没找到我找到了
你看是这个吗？
可是你老婆肚子根本不像天鹅绒！
他呀先把皮鞋煮熟了
煮到能吃的那个程度
然后再套到一个大一点的鞋铉上
等鞋干了以后啊，自然就大了
他说…
“我能把你的鞋搞大 也能把你的肚子搞大！”
在我们南洋那边啊，有一座大桥
有一回，他在桥上对我说
“你要是不答应嫁给我 我就从这个桥上跳下去！”
我以为他吓唬我呢
他打捞上来的时候啊，连心跳都没有了
有一天晚上，我又和他上了那座桥
我知道他什么意思，使劲一摇头啊
他翻过栏杆又从那儿跳下去了 结果，他又活着回来了
你可要知道，过去从那个桥上跳下去的人
可没有一个活着回来的！
我感动了
想要答应他，可是，他突然人没了
他去了哪里？你知道吗？
祖国！
说是去那里参加建设！
他一走就是三年 从走的第一天开始就给我写信
他的信啊满是污言秽语，完全不堪入目
他写了跟我的第一次，我看不下去
都快瘫在地上了
可是我又好奇，因为他写的太像真的了
他一直写到跟我生了一个儿子
然后又怀上老二
他说…
他就是枪法准！
你说他多坏，他把那种事说成开枪
他简直就是一个大色狼！
突然，信断了，再也不来了
就像他当初从桥上跳下去，被水冲走一样
我才真的开始有些心慌意乱起来
其实，这三年，一直有一个人在追我
我们都订了婚
十天前又来了一封信，是这个讨厌鬼写的
只有十四个字：
“来，跟我结婚，九月十号 我在这等你！”
今天就是九月十号，我是来这结婚的
他还说，让我一定要骑一匹白色的骆驼
这样在夜里也能看见我
他还说，会在路的尽头等我
这不是胡说吗？这路有尽头吗？
我要朝这边走了
你呢？
还不说话？
也许，你根本就听不懂汉话
好吧
再见！
阿辽沙死了！
死得很突然！
他们并没有想到会发生意外
但是不幸发生了
阿辽沙和纳塔莎永远相伴 长眠在边境线上
调查显示，是天真浪漫 改变了他们的命运
我的孩子
你终于来了
纳塔莎和阿辽沙是多么的不幸
但现在这更是你的不幸
我也是个女人
我是多么的理解你
你还怀着他的孩子，这多么的痛苦
但昨天已经过去了
我们要继续生活下去
我们所有的人都应该继续好好生活下去
还有孩子
我相信阿辽沙看到自己未来的孩子
会高兴的在天堂里
叶卡捷琳娜·亚历山德洛夫娜同志
她的丈夫根本不叫阿辽沙，而是叫李不空
李不空
她不会说中国人的名字
我们就叫他“阿辽沙”吧
就像在那些信里写的一样
我们找到了一些他的信
我想把它们交给你
拿着吧，交给你了
为了调查
我们和中国同志们一起把这些信拆开阅读过了
请原谅我
我的孩子，我可怜的…
请原谅我吧！
那年
我骑着自行车
在河堤上摇摇晃晃
你迎面走过来
穿着一身干净的军装
像个英雄
我一下子就知道
这三枪…
根本就打不死你
我知道、我知道…
就凭这衣服上三个洞
就凭这一堆东西
你就想跟我说你死了
我不会相信的！
你想去找别的女人，你去找好啦
用不着想这种办法来骗我
一路上我就在想，我该跟你说些什么
想不出来
现在我知道了
不空…
以前我比你小
以后我就可以比你老了！
不空…
不空啊…
以后
你的名字
就是阿辽沙啦…
你的肚子
像天鹅绒…
救命！
阿辽沙…
别害怕…
火车在上面停下啦…
他一笑天就亮啦…
阿辽沙…
别害怕…
火车在上面停下啦…
他一笑天就亮啦…
阿辽沙…
别害怕…
火车在上面停下啦…
他一笑天就亮啦…
阿辽沙…
别害怕…
火车在上面停下啦…
他一笑天就亮啦…